望着张静虚手中的桃木剑，以及面色冷厉的喝问之声，不知为何，张桂突然笑了！

笑的很诡异！

“如果你现在仍是守夜人，也许我会稍微有一些谨慎。”

“然而，你已经不是了！”

阴恻恻的笑，有种莫名得意，只不过在喃喃低语之中，又似乎隐藏着某种不忍。

他看着张静虚，忽然叹了口气：“其实，我并不想害人，可是，我不得不害。”

说着抬头仰天，像是回忆什么：“有一件事你猜对了，我确实不是张家村的人，但是同时你又猜错了，我确实曾是张家村的人。”

这话听起来很绕。

一边承认自己不是张家村的人，一边又说自己确实是张家村的人。

截然相反的说辞，令人摸不着头脑。

然而张静虚却似乎有些懂了，若有所思的道：“你承认自己不是张家村人，指的是你现在不是张家村人。

但又说自己是张家村人，指的是以前曾在这里生活，对否？”

贫寒之民，被杀死，命没了，其实不是最大的恨！

希望陡然绝望，才是怨气冲天。

一贯钱有一千文铜板，听着似乎数目不小，但是整个寒冬何等漫长，分摊下来每天竟只几文钱。

“人的三把火，乃是护身符，分别是左右肩膀各一朵，额头中间也一朵。”

张静虚眉头更皱：“那这坑里钱又是哪里来的？”

张静虚只感觉胸膛堵塞的难受。

“孩子，你是个好孩子！”

张静虚连忙问道：“三把火烧了厉鬼之后，守夜人会是什么结局？”

你不敢和我拼命

“不错！”张桂倒也坦诚，阴恻恻道：“恶鬼若想害人，必须抓人缺陷。

他若是拿起我的骸骨，我便能用怨气侵浊于他，只需要一时三刻，就能让他死掉。”

张桂只是冷笑。

“但你生性孝顺，感觉心如刀割，为了给母亲治病，你选择铤而走险。”

张静虚心中一动：“只是染病？

不会立刻就死。”

“孩子，大叔带你回家！”

张桂顿时笑的一脸嘲讽，浑身鬼气开始翻腾。

张桂明显踟躇一下，似乎不想吐露隐秘，然而过了良久之后，不知为何终于回答：“即使是普通人，身上也有三把火，这是上苍所赐，无论贫寒贵贱一视同仁……”

张桂又变成阴恻恻的笑：“自然也要一命呜呼，这事本就是和恶鬼同归于尽。”

“别说是一贯钱，他们连一枚铜板都没留。”

“好，大叔带你回家。”

张静虚微微一怔：“既然如此，你刚才为何又说心怀怨恨。”

说着看了一眼张静虚，又道：“怎么样？

现在是不是感觉很害怕？

虽然你曾经是个守夜人，但是你现在已经成了正常人……你不再五弊三缺，以后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，那么，你还敢拿三把火和我这个恶鬼拼命吗？”

他能想象到，一个贫寒百姓做苦工一个寒冬，终于攒下一贯钱，满心欢喜带回来，准备给母亲治病，心中全是对生活的憧憬。

夜色阴森，雾气浓密，张静虚足足沉默良久，方才缓缓开口道：“我不打算用三把火和你拼命。”

张静虚若有所思，点点头道：“这种情况之下，难免不在意生死。

生有何欢，死又何苦。”

张静虚伸出手，轻轻摩挲他的额头。

“恶鬼若是用鬼气害人，先要遭受三把火反扑，所以如果张三不拿我的骸骨，那么我强行害他也会受到重创。”

突然他眉头一皱，察觉这个故事的一处漏洞：“既然你被截杀于此，那些家丁应该抢走了钱，但是为什么，这坑里还埋着一贯钱？

莫非，是他们良心发现？”

这真是一个悲惨到极点的故事。

如果拼命，同归于尽。

他脱口而出，满是震惊道：“刚才的铜钱是幻象？”

“杀我之后，都抢走了啊啊啊啊！”

张桂叹了口气：“所以守夜人敢玩命，拿自己的三把火玩命。

而厉鬼们不到万不得已，一般是不愿意硬抗三把火。

只要被烧上，很容易魂飞魄散。”

何等严酷的盘剥和压榨。

“那如果他不拿呢？”张静虚反问。

又是过了良久，方才平静回答：“足以让我魂飞魄散。”

张桂依旧仰头看天，喃喃道：“何止是曾在这里生活，我一辈子都在张家村过活，甚至直到死的那一天，我也没曾离开村子三十里……”

张桂的声音更加阴冷，带着浓浓愤恨道：“贫寒之民，命该如此，既然选择去卖命，我并不怨恨他们的盘剥。

说实话，虽然我受了一冬天的苦，但是我心里其实是幸福的……因为有了这一贯钱后，我终于可以给娘亲请个大夫。”

张桂再次迟疑。

张桂语气仰起头来，声音幽幽道：“若是不拿，也有办法，强行用鬼气扑他，一样可以让他染病。”

张静虚很想安慰几句，可惜话到嘴边却说不出。

“孩子，这应该才是你的心愿吧。”

哪知张桂一声暴吼：“我为什么不能忍心？

害他是因为他有漏可钻。

如果不是心中生了贪念，我根本不能让他鬼迷心窍！”

“哈哈哈哈！”

片刻之后，叹了口气：“你生在张家村，应该知道村里的情况。

咱们这一村人，家家贫寒如洗。

苦日子过的太久，很难抗拒一贯钱的诱惑……所以，张三侄儿的贪心情有可原。”

但是下一刻，这个厉鬼突然怔立当场。

“大叔，大叔，我好苦啊，我真的好苦啊。

埋在这个大坑之中，我每一天都只有冰冷……大叔，大叔啊，我好苦！”

夜色阴冷，张静虚的声音却如暖炉，更加温柔道：“从一开始我就知道，你是一个好孩子，虽然已经死了，虽然临死含恨，但是，你心里并不忍心害人啊。”

张静虚明显震惊。

虽然手掌穿梭而过，并不能真的碰触到张桂，但是张桂却浑身一颤，脸上现出浓浓幸福。

张静虚又道：“刚才你不断催促他从坑中拿钱，其实是想让他拿起你的骸骨吧？

能否跟我说说这里面门道，莫非这就是你害人的手段。”

说着又是一声暴吼，神色疯狂道：“况且我已经是鬼，为什么要念旧村人？

我临死都没能埋回张家村，村里人已经不足以让我念旧。”

“大叔，带我回家。

把我，埋在娘的旁边。”

张静虚默然一叹，轻声道：“我懂了，原来这就是临死不甘。

怨恨，原来这就是怨恨。”

“我临死都没能把钱带回家啊！”

张桂这话说的很明白。

……

说着停了一停，指了指不远处的张三，又道：“比如张三侄儿，他的年龄和你临死之时差不多。

他家中也有母亲，年老之后需要赡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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