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游这才走向那名江湖艺人。

他没说什么，只在此稍事等候。

说完咬着被角往旁边拖。

“道爷说笑了。”中年男子一笑，竟也有几分洒脱感，“这招来挥去之术本就是江湖戏法升变而来，再说这年头，我们就这一样本事，除了这一行还有更来钱的行当吗？

还是道爷觉得，装作个高人大师去骗那些贵人，比这更光彩更轻松？”

“那就算了。”

“草草药，长得高，十个人去采，九儿把命消……”

越往岳王庙走，人气就越重。

“不过在下还有一问。”宋游问道，“足下既有此本事，为何做这行当呢？”

“走江湖闯江湖，卖钱不卖钱，摊子先扯圆，大家走过赏个脸，光是看不收钱。

“那是知州大人？”

“不是大事。”宋游客气说道，声音不高，“就是方才在此处看足下戏法时，身上掉了些银子，不知足下看见了没有。”

“道爷！”

“我只是睡着了。”

宋游每到一处都会驻足片刻。

“你说呢？”

宋游掂量了两下，将之收起。

抛碟丢碗，立杆上爬，走钢索，钻火圈，铁枪插喉，铁索勒颈，多是苦练的本事。

两块束腰蜂窝银，不是丢的那两块，数目却是对上的。

“我是好奇。”宋游表情一如往常，“足下变的就是这类戏法，若遇上有经验的捕头，出了这档子事，恐怕会第一个怀疑足下吧？”

“庙市人多，猫太小了，恐怕会容易踩到三花娘娘。”宋游顿了一下，“三花娘娘若化成人形，便可与我同行。

若用猫的样子出去，便只好由我抱着三花娘娘去逛了。”

“在下阴阳山伏龙观，宋游。”

“早点去，不然马都被人买完了。”

宋游正待要走，又被那汉子叫住了。

“唔！”

三花猫一溜烟就跑回了屋。

吃得还挺好，有大块的煮的肉。

其实风险已经降到很低了。

在这年头，祭祀是天大的事，少有事能比祭祀更重要了，碰上当地广泛信仰的岳王神君的诞辰，又碰上这盛大的庙会，无论封疆大吏、贩夫走卒还是养在深闺的千金，这时都出门了，往岳王庙赶去。

宋游又转回来，看向那仍在变戏法、表演搬运之术的中年人。

“咱们也有咱们的规矩。”中年男子又端起了饭碗，边刨边说，“咱们只取官银，不取铜钱碎银。

若被高人看穿，或是有人有所猜测，但凡能找到咱们面前报上个来路的，一概退回。”

倒不是江湖人有钱，是江湖人知道走江湖的难，又讲究这些，所以要么不看，要是看了，当下再窘迫也要给个一子半子的。

“道爷所失财物几何？”

宋游只好起床。

这汉子很生动的告知了他，不要被所识困住。

这汉子又是个讲究的人，宋游虽不是江湖人，却也愿意陪他讲究一回。

“二十两官银。”

隐隐听见身边人在讨论：

本来体格就壮，面色也浑，一旦挑眉瞪眼，便连半分憨傻也无了，只剩下吓人的凶厉。

宋游不由得想了想。

一个空盆，转眼就能变出鸟儿鱼蛇来，再一挥手，又能令其无端消失。

与后世的魔术差不多，这位变戏法的师傅也得要一块布来遮挡，不是取巧的障眼手段就是精妙的迅捷手法。

“……”

“道士！”

“不知道，先找找。”

宋游却依旧温和从容：

“在下只是见足下一手招来挥去之法虽不算出神入化，却也是登峰造极了，比在下造诣高深许多，所以前来请问一下。”

有喷火的。

“谁知道呢。”

“足下餐食丰盛。”

宋游便偶然遇上了来赶庙会的俞知州，只是他没有上前招呼，而是如其他民众一样停下脚步，看着俞知州和他的从人们远去。

人还没到，已先听见了吆喝声。

“原来是位道爷，失敬。”

“道爷被自己的所识困住了。

在多数人眼里，这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手法罢了，就算知晓其中有鬼，又有几人能想到隔空取物呢？

就算，就算有人能反应得过来，我们早已离去。”

一根绳子丢上天，立马便有烟云遮挡，绳子也变得笔直，而人竟能顺着这根绳子往上爬。

等人渐渐看不见了，爬到了云雾当中去，那绳子便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掉下来，烟云散去，头顶哪还有人，只留下一片惊惧呼声。

每当有人托盘来求赏钱，宋游也都从不回避，多少也给几个铜子儿。

到后来干脆不用火把，空口吐火。

有耍杂技的。

“好！”

宋游在他面前站定，微笑着说。

“三花娘娘是变成猫的样子出去，还是变成人的样子出去？”

“好。”

逛了这么久，早已过了中午，这些耍把戏的、变戏法的江湖人一个接一个的停下，说要准备吃食，围观群众也逐渐散去。

即使旁边客栈上也有人往下丢钱。

大晏官银十两起铸。

只取官银，不取铜钱碎银，一方面是方便携带，一方面也可以由面值来排除掉穷苦人家，是一种劫富济贫的心态。

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走。

起初喝油喷火，只让大家觉得热闹，给庙会的热闹又添了一分热闹，可很快围观者便发现不止如此——那人嘴中的油早就喷干净了，但只消他凑在火把前大喷一口气，便又是火焰如龙。

“化成人形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于是满地铜子儿叮当。

“在哪里买马？”

“原来如此，多谢指教。”

这次就不报官了。

只是讲究归讲究，也不能化黑为白，混淆了是非对错。

罗捕头经验丰富办案得力，必有所疑，届时必来请教他，却还是要说的。

就是不知是他跑得快还是罗捕头追得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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