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山如墨，一片云闲。

山间土路上，道人在前，马儿在后。

土路只有三五尺宽，还常有塌陷断裂之处，人走倒是没有问题，枣红马行走其间，却不得不多加小心。

一只燕子在天上盘旋。

今天天气倒也凉爽。

宋游抬头看了看天，看不出个什么，但感知天地灵气变化，时节轮转，却觉得今天不会这么一直晴下去。

只是晴也好，雨也好，都差不多。

宋游继续慢悠悠往前。

前路是何方？

说实话他也不知道。

旁边一丛灌木攀崖也爬树，上面结着果子，是一种大拇指大小、椭圆形的红果子，处在大山深处，无人来摘，结得很密。

宋游闻言却是又看了眼屋中。

宋游只在靠近门口处坐下。

宋游转头看了他一眼：

“足下可来烤火。”

“没走动吗？”

燕儿瞄向房檐下：“这里有个燕子窝，原来的窝主应当是去南方过冬去了，还没回来，我在这借宿一晚即可。”

昨天刚出安清县城不远，这燕儿就来找到了他，说要一路送他们出栩州地界。

伸手先摘一颗，等不及清洗，随便擦擦就送进嘴里，只觉汁水丰富，酸甜的味道弥漫出来，一路走来的疲惫立时少了大半。

一种是宗族里的慈善田产，全部收益都用于赡养祖宗老人、供族中年轻子弟读书。

“好！”

倒是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
“谈不上露宿，荒野破庙，城外义庄，路边亭舍，我都睡过。”

宋游笑着摇头。

“不客气……”

“叮当……”

像是说给她自己听。

“怎么个不对法？”

借着火光，宋游这才认出，竟是那名在柳江大会上见过的年轻剑客。

燕儿又飞了回来。

“喝两口酒就好了。”

“路上。”

“那足下可得小心了，你身后那副棺材里边那位，对你的话也许并不认同。”

猫儿将头多伸出来了一点，左看右看。

“可是这里……”

其实习惯了也还好。

“也好。”宋游并不执着，只是又道，“此时天色虽晚，但既然已有义庄，便说明离城不远了，雨也未下，足下有马，何不再走一程？”

三花猫又从布兜里冒出头来，头上的毛也被吹乱了，看起来有些怪：

“好大的风呀。”

“当真不冷？”

大概筷子粗细，轻轻一掰，将外面的皮撕掉，里面是翠绿半透明的嫩杆，看起来像是莴笋，送进嘴里，是很清脆的口感，清甜回甘，带着一种十分清淡的植物香气。

这年头的零食就是这样，满地都是，原生态，味道见仁见智，但是要自己去山上找，自己采摘，也别有一番乐趣。

新棺材应该是临时停放，旧棺材则无人认领。

跟着走了不远，果然见一小溪，溪水潺潺，听着就让人心静，又清亮见底，看着就让人生津。

说来也是有趣，这本是一只十分怕生的小妖，说话都吞吞吐吐，可和宋游多待了几天，似是逐渐意识到宋游其实并不关注他怕生与否，也毫不在意他是否说话、用什么语气、大声还是小声，甚至对他做什么事、做不做事也毫不在意，于是他在和宋游相处之时，反倒自在了起来。

“是！”

而这一路走来也真是多亏了他，才能每次都找到合适的歇脚点。

燕子又飞到前边去了。

这也算难得了。

“有缘。”

官家义庄为本朝始置，由朝廷出钱，建立一个专门的临时停放棺椁的地方，多在城中，也有在城外的，停放在这里的棺椁，通常是因多种原因暂时还没有找到地方安葬，甚至因为贫困无法下葬的，或是客死他乡，运输尸首回乡安葬路过于此，暂时停放。

宋游跟随着他的方向走。

“三花娘娘应该下来走走了，在布兜里呆久了，会变成一只胖猫。”

“多走走好，看看风景。”

“下午也走走，免得晚上乱跑。”

“只是那位今晚可能起来。”

“有礼……”

只见剑客取下头上斗笠，火光映出一张年轻的脸，颇有些俊俏，只是风吹日晒，皮肤变得有些黑黄，嘴唇也干裂了，平添了许多沧桑，不细看的话恐怕会觉得他比实际年龄大不少。

今日依然如此。

在大晏有两种义庄。

宋游抬头盯着头顶的招牌。

“先生，要下雨了。”

“就在这里吧，不用再去寻路了。”

刺苔和月季类似，长得也像，春秋冒出来的嫩笋都是可以吃的。

“有些阴气。”

“有礼。”

宋游又将目光看向了墙脚。

“还没有。”

“是官家义庄啊……”

一颗毛绒绒的小脑袋钻了出来，眼睛半眯着，瞳孔是一条细细的线，迷糊的左看右看：

“到哪里了？”

如此坐着，天也渐渐黑了。

“既是行走天下，哪里不能过夜？”宋游顿了一下，“正好今日，正好我来，也许也是缘分。”

剩余的则慢慢摘下，到溪中洗净，今日便请馒头来当主食，饭后吃些野果，何尝不是神仙日子？

走时再带一些走。

“我在烤。”

“何惧之有？”

“先生可以骑在马上，我在前面带路，只消小跑一段，就能到那。”

“三花娘娘意下如何？”

“难道足下一路来到安清，都是风餐露宿不成？”

“我就不了。”

“猫不能走太远的路。”

“先生可要饮酒？”

“什么意思？

先生跟我神神叨叨吗？”

这时只见布兜里一阵晃动。

还以为是什么麻烦事呢。

只往南边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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