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十年。”

……

“不怕丢？”

“无论如何，都是俞某不周！

今日赶来也匆忙，好在没有错过为先生送行，只在来的路上为先生买了些能放的点心，半路充饥用，又为先生带了一床羊毛毯一件莲蓬衣，半夜御寒用，请先生务必收下。”

“小先生你的马……”

而这金阳道上除了官府的人，便多是客商与江湖人。

商人要么重信，要么重利，重信的怕带不到，不敢轻易答允，重利的又嫌钱少，问了半天也只有一个商人同意，却也不见得能平安送到。

这次再出发，无疑比之前要舒服很多，一来有三花娘娘陪伴，二来准备充分，三来多了一匹马，至少不必再背行囊，是空手前行了，于是有更多心力来感受走过的每一步路。

而这马看似驮了不少东西，其实都不重，这一路走来远算不得重役，反而慢慢悠悠，它边走边在路旁寻些野草来吃，现在全然不饿。

“先生此去何方？”

“可要经过栩州拢郡？”

“不怕。”

“三花娘娘聪明过人。”

“往东。”

“知州哪里的话。”

“暂不知该去何方，只往东走。”

朝云叆叇，行露未晞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

随即宋游领马而去，越行越远。

这条路虽同为金阳道，但过了逸都，已不再是之前走的那一段了，这茶摊也是没遇见过的茶摊。

“在下山野闲人，游历天下，正不知往何处去。

只知道往东，要过栩州。

若老丈有急事，去走一趟拢郡也无妨。”

俞知州一时心里五味杂陈。

“那你说什么是神仙？”

一人一猫都不管他们。

“先生此行多久？”

“没见过才要去找。”

一路浅草枯黄，随着太阳出来，露水蒸发，而地上灰土厚重，每一脚踩下去都会激起一小篷灰尘。

宋游很喜欢这种感觉，这让他踏出的每一步都变得更有视觉效果，也因此变得更清晰真实。

全都收拾好了，又把院子也给收拾干净，无论是头顶的蛛网还是墙脚的灰尘，都要清扫干净，该收捡起来的也都要捡起来。

“小先生真要去拢郡？”

二十年间风雨无数，谁人能料？

等到二十年后，谁也不知他们是否还会站在这里，甚至不知他们是否还在人世，就是最年轻的罗捕头，其实也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了，二十年后，五十有余，就是还没入土，也已白发苍苍。

“结账。”

小猫儿歪头看了他很久，消化了很久，才搞清楚，随即说：“庙子里就有神仙，三花娘娘以前也是神仙。”

“不是。”

不过道阻且长，行则将至，宋游只保持着一颗宁静的心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
倒也正常，前世喝杯奶茶，还要比吃碗馄饨贵一些。

“一封什么信？”

末了又补一句：

“好茶。”

甚至端起碗还停了一下，等挂在碗壁上的茶汤流下来。

“去找山水奇绝之处，去找民风淳朴之地，去找传说中的神仙，去找那些故事里才有的生灵，去看这个世界所有精彩奇妙的地方。”

“只有这一小段是重复的。”

“往东走。”

那马没有缰绳，宋游也无需缰绳，只见他在前边走着，马儿便默默跟在后头，再旁边还有一只猫，也是乖巧的跟着，旁人看来只觉神奇。

回想起这半年来先生在逸都的所作所为，无论是金阳道上剪除雾鬼，还是佛祖殿前火烧妖僧，亦或是帮助抓获庙会上变戏法的贼人，隔着半个逸都城降雷劈人，又淡泊名利，逍遥洒脱，往常他们多少也见过有道行有本事的人，好比那广宏法师，可如先生这般高人，又哪曾见过？

故事中在世的神仙怕也不过如此。

老丈想为宋游拴马的时候才发现，这小先生的马竟没有牵绳。

但凡有从左边路来、往右边路去的，老摊主必上前躬身请问，问他们去往何方，想要请人帮忙带信。

一个炊壶，倒上满满一碗。

“正是！

小先生若要去拢郡，顺路的话，小老儿便想请小先生为我带一封信！”老摊主说完，又连忙道，“小先生尽管放心，绝不让小先生白带！”

宋游摇头笑了笑：“不过是当官的鬼罢了。”

茶摊老板是个驼背的老人，看起来很是慈祥，立马过来招待：“小先生，除了茶水可还要些吃食？

马的草料小摊也有提供，价钱便宜。”

二十年……

“在下为先生送行。”

期间不断有人结账离去。

这是白天，竹林方向自然没有回应。

宋游几乎没有多想，淡然一笑：“那在下就借为老丈带信一事，去见识一番拢郡的山水。”

“谢过小先生！”

老丈顿时感激不已，深深鞠躬。

宋游哪敢承受，只得连忙将他托起：“受不得如此大礼，在下本就云游四海，老丈为我指路，说起来该我谢过老丈才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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